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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忽已暮何惜惜番外-绿亦歌

2018-09-15 17:56

  何惜惜二十五岁那年回国,北京下了一场雨,飞机在滑道上耽误了很久。周围的人都无比焦急,唯独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托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

  家里的三姑六婆喜欢嚼舌根,知道她回国,简直是欣喜若狂,甚至跑到她家里借她爸妈的电话给她打电话:“哟,不是说世界名校吗,不是说学的石油能源专业吗,不是说要嫁人了吗,不是说对方英俊多金吗,不是说嫁过去就能拿到绿卡吗…”

  她笑了笑,舱门终于打开,疲惫的旅客一个一个离开,她走在最后。取完行李,已经比预计时间晚点一个半小时,何惜惜正往机场大巴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惜惜。”

  何惜惜转过头去,看见穿着黑色衬衫的陈烁。他身后是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这城市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只他单站着,犹如初遇那天。

  何惜惜静静地看着他,无人招架得了她的眼神,饶是陈烁也不行。他举手投降“以前不是说过嘛,你要是回国,我一定来接。”

  何惜惜抓着旅行箱拉杆的手松了又紧,出了一手的汗,他点点头,许久才淡淡的开口道:“好久不见。”

  何惜惜被美国排名第三的名校录取那年,周围的同学还在拼死拼活通宵达旦地备战高考。大家投向她的目光已经不止是羡慕,早就升级到了嫉妒。她面色平静地走到办公室,向老师递交了退学申请。

  老师一脸犹豫:“惜惜,你要不还是把高考参加了吧,学校培养你也不容易,大家都一直指望你能考上清华给母校争光呢。”

  他收拾书包和日常用品回家那天,全班同学都光明正大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白眼狼!拽什么拽,贱人!”

  从那天开始,何惜惜一天打三份工,去面馆当服务员,当超市收银员,去夜市摆地摊,周末还要给附近小孩当家教。偶尔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忙里偷闲,就拿出单词书和MP3背英语单词,厚厚的一本书,已经被她背到每一页都脱落了。

  出国前,何惜惜实打实的赚了一万块钱,四个月里,她瘦了十斤,可看起来反而胖了不少,全都是浮肿。拿到签证那天

  拿到签证那天,何惜惜偷偷回了学校一趟。同她一般年纪的男孩女孩们,穿着洗得有点褪色的校服,在阳光下并肩行走,笑得一脸无忧无虑。

  那一天,何惜惜在校门门口买了一只红色的玫瑰花,用玻璃瓶子装着,等到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出去开会了,她才毕恭毕敬的将它摆在班主任的桌子上,鞠了三个躬后离开。

  为了省下路费,她独自一人坐火车去广州转飞机。却没有想到遇上台风,飞机延误,开学的时间迫在眉睫,周围的人都匆忙买了最近一班从上海起飞的机票,但何惜惜只面色平静地给学校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们自己会迟到一周。

  一周后,她疲惫地抵达了美国旧金山,穿着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却被刚刚认识的室友拉去了新生的开学晚会。

  好在这里提供免费的食物,披萨,蛋糕,曲奇,薯条…对饥肠辘辘的何惜惜来说,这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陈烁的。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走到何惜惜对面,轻声笑起来。

  何惜惜端着cup cake抬头,他指了指何惜惜,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何惜惜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嘴角沾满了蛋糕沫。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方却风度翩翩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烁,不知可否与你共舞一曲?”

  有首歌里唱,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像陈烁这样的花花公子,其实没那么大能耐能改变何惜惜的一生。可她却为了他,放弃了一种人生。

  陈烁学的是建筑,比何惜惜高一级,正好是念五年,因此他们做了四年朋友。其实连何惜惜自己都没搞懂,陈烁为什么要和她做朋友。

  开学后何惜惜在一家日式寿司店找到做服务员的兼职,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枪响,从同事的对话中得知是发生了枪击案。这是何惜惜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因为距离自己太近,反而连害怕都没有了。

  十五分钟后,陈烁将车停在餐厅外的街道上,四下无人的街道,他大喇喇的摁喇叭。何惜惜推开玻璃门,看到他摇下车窗,一阵风吹过,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

  无论再怎么成熟,坚强,冷漠,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她渴望着爱,渴望着被爱,渴望一种绝不会属于她的人生。

  他是天之骄子,他的世界和她截然不同。可就是这样拉拉扯扯含含糊糊的,她成了他身边唯一能说心事的朋友。

  赵一玫曾经评价过:“他并不爱你,只是从小他身边太多尔虞我诈,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纯粹的爱他罢了。”

  何惜惜反问:“这世上,又哪里还有那样纯粹的爱?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陈烁和何惜惜同年毕业,陈烁连毕业典礼也没有出席,便一个人飞到巴西,横穿了亚马逊丛林。结束那天,陈烁直接从里约热内卢回国,他更新过一条face book状态,他站在黄昏下,背对着镜头,伸出手臂,挥了挥手。

  何惜惜正好在浏览网页,鼠标很快滑了过去,一直滑到网页的最下角,她又无力地松开鼠标,按着键盘,一点一点地挪上去。

  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她收到第一份工作的offer,算不上太好的职位,但至少能继续留在美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所以那个炎热的夏日的午后,她坐在电脑前,看了那张照片许久,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他们各自生活在大洋两岸,再不相见。

  大学毕业后第二年,何惜惜在书店遇见john,也就是后来她那群亲戚口中“英俊多金”的未婚夫。

  就像何惜惜同姜河讲的那样,一个狗血又浪漫的故事,三月的旧金山下了一场雨。她在路边的书店里躲雨,年轻英俊的服务员主动给她送上热茶和可可蛋糕,她惊讶的抬起头,他笑着冲她绅士地鞠了一躬:“For your beauty。”

  那似乎是她这一生,第一次被人称赞说她美丽,何况对方蓝色的双眸中的眼神是如此真诚。

  下一周周末,何惜惜习惯性地吃完饭后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那家店。他穿着藏绿色的店员服,大大地松了口气,笑着说,“你终于又来了。”

  他们也开始聊天,多半都是他听她说。她说自己来自中国,她的故乡临海,但和旧金山大不相同。她们的码头不像渔人码头那样浪漫与诗意,那里全是打渔的船只,工人们被晒得脱皮,年纪轻轻就已经将眉头皱成一个“川”,家里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养。“‘川’你知道吗?”她笑着问他,用手指在木桌上写,撇,竖,再一竖,就是一个汉字了。

  “River,”她想了想,又觉得无法用什么语言也无法描述出这个字真正的意义,于是用手机找出一幅水墨画,指着上面勾勒出的江川给他看,“这就是‘川’。”

  后来有一次,公司临时放假,她不想太早回家,便开着车去了一趟书店。服务生已经换了人,戴着奇怪帽子的年轻人说:“我是这里的店长,也是唯一的店员。”

  何惜惜这才知道,对方其实并非这里的店员,只是店长前段时间失恋,呆在家里不肯出门,作为朋友他正好没什么事,便过来帮忙。

  “因为你的原因,他现在每周都过来工作。我还得给他付薪水呢。”真正的店长开着玩笑抱怨地说。

  大约是一年后,何惜惜因为身份问题工作收到牵连,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窗外叫她的名字。

  何惜惜推开阳台的门,看到John站在那里,穿着酒红色的衬衫。他冲她笑了笑,何惜惜十分吃惊,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址。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何惜惜一时忍不住,将所有的抱怨都向他吐露。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在一张绿卡面前,一切全都化为虚有。

  等何惜惜说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发现John认真的看着自己,问:“你可以嫁给我吗?”

  何惜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或许说的是“merry”或者是“Mary”,到绝不可能是“marry”。

  是的,没有身份,她就要丢掉饭碗;找不到工作,她就得回国。这个国家,天天叫嚣着人权和平等,其实是世界上最看重阶级的地方,她需要一张绿卡,发了疯般想要,可是不是该这样,她嫁给他?

  简直是天方夜谭。她甚至不知道他的Family Name,他亦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叫何惜惜。

  况且即使在这个国家待了六年,每天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打交道,必要的时候,她甚至能将口音换成印度的或者英国的,但她从未想过,要找一个不同颜色皮肤的人结婚。

  于是她摇摇头,正准备拒绝,他忽然开口说:“Beause I love you。”

  在那之后,何惜惜才慢慢知道,John家世那样显赫,他能给她的,不仅仅是一张能够留在美国的绿卡。麻雀变凤凰,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真是比童话还童话的故事。

  那天她正坐在屋子里收拾行李,她虽然是个女孩,但东西少得可怜,干干净净的地毯上放着两个纸箱子,何惜惜赤脚坐在一旁发呆。但电话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她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通电话。

  过了许久,他终于听到陈烁的声音,他大概是喝了酒,声音听起来低沉又让人迷乱。他说:“何惜惜,你别结婚了”。

  何惜惜紧紧握着手机,终于在那一刻,所有的失望排山倒海般袭来,到了最后,他也不肯给她一个奇迹。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出了门。她同John约在书店里,他们面对你坐着,她静静地将手中的订婚戒指摘下来,推到他的面前。John愣住了,何惜惜抬头看他,她好像从此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他眉目英挺,眼睛如海水般蔚蓝,他是真心爱她,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拥有彼此的人生。

  John拿起桌子上的戒指,内环还他们名字的首个字母,他用手指磨挲而过。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何惜惜看到自己的眼泪。

  那天夜里,何惜惜独自开车到旧金山的海边,她坐在暗礁上,海浪一阵阵拍来,在海的那一头,是冷冷的月光,好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点燃一支烟,一支又一支,最后她拨通了姜河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和John分手了。

  她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努力,所有在深夜咽下的泪水,竟然只因为他的一句话灰飞烟灭。

  何惜惜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姜河非要跟她学抽烟。姜河被呛的厉害,在烟雾缭绕中问何惜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何惜惜想到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时候,那是二十岁的夏天,陈烁开车带她去山上看银河。夜空低垂,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她并不像别的小女生一样兴奋得哇哇大叫,她坐在陈烁的跑车上,摇下车窗,静静地望着山对面的寂静和夜。

  她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沙哑着声音说:“姜河,烟酒不能让你忘记一个人,他们只会让你更加沉迷。这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能够让你忘记过去,那就是时间。”

  其实有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不再想念,不再幻想,不再为他难过和痛苦。

  回国以后,何惜惜在一所大学找到工作,从助教做起,工资微薄,但她渐渐对人际关系表示厌恶,她宁愿待在干净的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记录数据。

  那是哪一年的事了?是他们还在美国的时候,大家在陈烁家里开party过中秋节。陈烁那时候有别的女朋友,和他在院子里一起弄烧烤。何惜惜不喜欢社交,一个人在阳台上吹着风。忽然有人从身后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去,陈烁问她:“在看什么呢?”

  陈烁跟她许诺过的话里,十句里他真能记得最多的最多有一句,可是每次他所记得的,都是最让她感动的一句。

  陈烁跟她说的卖桂花糕的店铺开在巷子深处,青石板路走到最里面,敲三下门才有人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和桂花糕,陈烁好难得没有贫嘴,只是说了一句“中秋快乐”,坐在何惜惜对面,吃了顿安静的晚饭。

  那天以后,陈烁常常把车开到校门口等何惜惜一起吃饭,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北京最不缺的就是美食。大街小巷,再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何惜惜忍不住感叹,:“你在美国那五年到底怎么憋过来的啊。”

  病来如山倒,她发着高烧,陈烁给她打电话,约她去故宫看雪,她拿着电话迷迷糊糊的说:“改天吧。”

  过了一会儿,陈烁来何惜惜家找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药,进了门才问:“是什么病?”

  何惜惜并不习惯吃药,被陈烁,被陈烁强迫着灌下,他还带了蓝牙音响,放在何惜惜的房间里,放舒缓的音乐给她听。没过多久,药效发挥作用,她渐渐睡了过去。

  何惜惜再醒来的时候,从床上下来,披了一件外套顺着声音走到厨房,看到陈烁正弯下腰去关天然气。

  何惜惜觉得那一瞬间自己被他狠狠地羞辱了,她扬起手臂,恨不得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手悬在空中,被陈烁一把抓住。

  陈烁伸手来拉何惜惜,她没有拒绝。她在旁人面前多骄傲,在他面前,就有多卑微。

  陈说是个近乎完美的情人,他细心体贴,约会的地点总是很浪漫不重复,就像对待他的每一任前女友。

  有一天晚上两人去何惜惜学校外的水果店买水果,何惜惜弯下腰去选水果,陈烁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他称好重量,鬼使神差地上前握住他的手。

  陈烁被吓了一跳,然后舒展开手心,握住她的手。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到最后何惜惜才发现,讽刺的是,也是唯一一次。

  何惜惜家住在小城市,离北京三个小时航程,下了飞机还要再辗转坐五个小时巴士。

  何惜惜提前给父母打好了招呼,说会有一个朋友一起回家,母亲开心的问∶“是男朋友吗?”

  何惜惜家住的地方甚至算不上是小区,楼道的天花板也很低,陈烁得低着头才能过。楼梯也很脏,角楼里不知道是哪家的垃圾袋,在冬天也能发臭。灰色的墙壁上是小孩子的涂鸦,何惜惜看到陈烁若无其事的表情的那一刻,忽然觉得难过到心酸。

  进了家门,她父母都很热情的迎接陈烁,他个头大,往沙发上一坐,整个沙发就差不多填满了。

  何惜惜的父母都不会说普通话,尴尬的用方言跟他交流。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问道他父母的工作,陈烁又没有办法回答。

  吃过午饭,何惜惜带着陈烁去外面逛。没有公交车的小地方,三块钱的三轮车可以从城北坐到城南,路旁的店铺统统关门大吉,看起来真是荒凉的有些过分。

  何惜惜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整条街唯一开着的店铺。陈烁陪她走过去,近看,竟是一家婚纱店,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挑的,店里能完整无损地拿出来的婚纱和西装就那么几套,两个人在试衣间里换好了衣服走出来,看到对方,四目相对,何惜惜却发现她一点也体会不到小说里写的那种激动与心跳。

  这大概是陈烁一生中拍得最为寒酸的一张照片,却也是她何惜惜一生中,与他唯一的合照。

  何惜惜将照片冲了两份,一份放在信封里递给陈烁,她说:“陈烁,我们分手吧。”

  “我不想再玩这样的游戏了,”她说,“我们都十分清楚明白,你不会和我在一起,抛开家世,样貌,未来,成长环境这些所有情侣都会考虑的问题,陈烁,自始至终,你其实都没有爱上我。”

  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谈一场恋爱,不去牵手,不去拥抱,没有想要吻对方的冲动。他们之间或许有许多许多的感情,但唯独没有爱情。

  分手以后,何惜惜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每天依然是教室,实验室和寝室三点一线,有些时候晚上很晚从办公室出来,她就去南门外吃烧烤。盘子端上来,她才发现那些全都是陈烁爱吃的。

  又过了一些日子,她和陈烁又渐渐联系上。他给何惜惜打电话,约她出来喝酒,就像在美国的时候,一人一瓶,坐在四下无人的栏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说,她沉默地听着,也只有在抬头仰望,看不到璀璨星空中那美得不可思议的银河的时候,何惜惜才会回过神来,想,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年冬天,陈烁交了新的女朋友。他周围从来不乏莺莺燕燕,但正儿八经带到朋友面前介绍是女朋友的,其实并不多。

  女孩才刚刚二十岁,在何惜惜工作的大学念广告设计。何惜惜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陈烁把车停在学校广场中央,何惜惜认得他的车,径直朝他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背着画板的女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很自然的坐了进去。

  何惜惜坐在乍暖还春的三月的路边,想起刚刚那个女孩子的样子,束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大又圆的眼睛,身材高挑美好,陈烁喜欢的一直都是这种类型的女孩。

  何惜惜拢了拢脖子上系着的围巾,转过身走了,广场上的学生们欢天喜地地吵着闹着,可那都与他毫无关系。何惜惜淡淡的想,她的青春不知是从哪一天起,又是到哪一天止,就好像从未拥有过。

  后来,有一天何惜惜去上课,一走进教室就看到女孩坐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她有片刻的怔住,然后从容地走到讲台边,打开电脑。

  她平静地讲课,点名,回答学生的问题。快到放学的时候,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一下子下得很大。学生们都匆忙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何惜惜慢慢地关了电脑擦干净黑板,收拾好东西,然后走到整间教室剩下的最后一个人面前,她说:“你好。”

  何惜惜平静地看着自己对面的女孩,透过她那张美丽年轻的脸,她仿佛看到了这些年的陈烁——他打篮球的样子,他抽烟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他漫不经心地弹着吉他的样子。

  外面雨声哗哗,陈烁曾经开车载她从旧金山到洛杉矶在一号公路上遭遇罕见的倾盆大雨,他们将车停在观景处,坐在车里,看着整个世界都快像要坍塌。

  其实她说了慌,她脑子里全是他的身影,尽管他就坐在他的身边,尽管他看起来是那样近。

  雨越下越大,何惜惜终于回过神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慢慢的开口:“I met my soul mate,but he didnt”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里也有不少老师开始操心她的个人问题,各种饭局都把她带上,单身优质男青年虽然不多,但多出门几次,还是能遇到不少的。

  可何惜惜都一一婉拒了,借口说曾经在美国受过情伤,暂时没有勇气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人生,只剩下最孤独的那一条路。

  再后来,姜河打电话给何惜惜,她在电话里像个小姑娘一般哭的一塌糊涂,她结结巴巴哽咽着说:“惜惜,他回来了,

  不是没有羡慕过姜河,这么多年,他身边始终有一个顾辛烈,所以她其实从未尝过一无所有的滋味。

  何惜惜握着电话,也忍不住感动到哭。她努力微笑着说:“恭喜你,当初说好了,我们三个人中间,至少有一个人要幸福。”

  姜河抱着电话不肯放手,最后何惜惜无奈的说:“好啦好啦,等今年暑假,我去美国看你们。”

  在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嫁出女儿的复杂情感。挂断电话,何惜惜想了想,给陈烁发了一条短信,她问:陈烁,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来一通电话,声音迷糊,大约是没睡醒,他问:“怎么了?”

  “大概是吧,”她笑着说,“陈烁,你能想象我们二十年后的样子吗?或者是我们五十岁的时候?或者你一无所有,不再风度翩翩,不再年轻英俊。”

  何惜惜最后一次见陈烁,是在好几年后八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她遇见他的第十年,没有多一天,也没有少一天。

  陈烁来她的学校里找她,他没有开车,夏日的夜晚炎热,两个人就沿着河边随意走走。不长不短的一条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河畔对岸,明亮的灯光在水面投下倒影,有风吹过,那样轻轻地一动,就碎开了。灯红酒绿,这是在美国永远也看不到的景色。

  这十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天对她而言都实在是太过漫长。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有过一刻真正幸福。

  过了好久好久,何惜惜才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被一点一点抽干。她支撑不住,慢慢蹲下身去。

  “陈烁,”何惜惜抬起头,凝视他的眼睛。这么多年,这竟然是陈烁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她几近崩溃,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像是要将自爱上他以来所吞咽回的泪水全部落下。她捂住嘴,却止不住呜咽。她说:“是我不爱你了,陈烁,是我不爱你了。”

  陈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何惜惜,她哭的那样伤心,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全是不忍与遗憾。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能轻声说:“抱歉。”

  她一个人等日出,看黄昏,数过流星,也试在深夜买醉,她站在澎湃的大海边上,风吹乱了头发,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飞蛾迎着黑暗中唯一的火光扑去,燃烧了翅膀,灼瞎了双眼,然后生命一点一点化为灰烬。